歌手郁冬的《露天电影院》留给我很深的印象,这几乎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一段不能忘记的往事。
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是五、六岁过年才有爆米花吃的年月,在一个我至今叫不上名的脑山小村。听说县上的放映队要来了,等不及吃完晚饭,就跟着表姐们搬几个小凳,抢着到场院上去占座儿。放电影的人总有点趾高气扬的,一会儿嫌小孩们碰坏了机器,一会儿又嫌人来的不够多不够快,直到把每个村民的眼睛都勾出馋虫来,才得意洋洋地在人们的巴望和崇拜中打开机器。这时,上至80岁的老奶奶,下到三、四岁的小毛孩,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沉浸到那神奇的能变出活人的幕布上去了。年幼的我不大能看得懂影片的内容,只记得这是部“好人打坏人”的黑白片,但周围那种热热闹闹的气氛,大声的评论和喝彩,比过年更浓的喜悦气氛,令我至今难忘。以后,还随表姐跑过七、八里山路,到镇上去看露天电影,正是寒冷的冬天,一双脚在雪地里冻得生疼,却仍乐此不疲,这是孩提时代唯一一项比较奢侈的娱乐,一说有电影,便觉出节日般的快乐。
读小学时,随家人到了州府隆务,尽管电影院也放电影,但两毛钱的票价常常使我感到很为难。爸爸几十元的工资还不够养家糊口的呢,只有爸爸单位发票或学校包电影的时候,才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影院漂亮的椅子上解解馋,更多的时候是随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州上县上满世界地去找露天电影,看一场不花钱的旧电影。但露天电影也是偶尔才有,何况经常有“谎报军情”之类的事发生,害得我和伙伴们跑了不少的冤枉路。有一次,大人们单位给党员包电影还规定不许带小孩,妈妈硬着心肠把我锁在家里,我在地板上打着滚儿大哭,心里却在想那是一部怎样的电影,一定是相当的好看。
大概是电视在州上出现的时候,露天电影也就不那么吸引我了,虽然那时买得起电视的人家并不多。初一的时候,二完小有一台公用的14英寸黑白电视,我和几个伙伴天天晚上7点准时去那儿的小操场看露天电视,就是在那小小的屏幕上,我看完并喜欢上了日本的电视剧《血凝》、《排球女将》,知道了世界上还有除黄南和青海之外的一些地方和事情。这样的露天电视看了大概有两年多,妈妈就倾其所有为我们搬回一台10英寸的小黑白,于是,我们家又成了许多孩子向往的地方,经常是还没吃完晚饭,就有人在门口等着开电视了。
看电影最多最方便就是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电视已不稀奇,每个教室一台彩电却少有人看。每天2元的票价,便可以在学校多功能厅看到一部著名的外国经典影片《钢琴课》、《乱世佳人》、《狮子王》、《小鬼当家》什么的。悠闲地吃着零食,小声地聊着天等待电影开场,简直成了学生时代一种轻松而快乐的享受,我们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
现在距露天电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人们生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家庭影院、电脑都在不经意地走入寻常百姓家。现在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初那样在寒冷的冬季里为看一场露天电影而奔波几个小时了,露天电影和露天电视几乎成为我们遥远的回忆的一部分。人们吃腻了大鱼大肉,反而钟情于那些清淡的山乡野菜,露天电影院就像一盘清香的野菜,时时浮现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几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我为这惊人的变化骄傲、自豪,也在心底里时时回味我露天电影院里难忘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