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落雪的高原,黄河自她的心脏奔涌而出,虽然那里的冬天很长夜很冷,但却是一个到处生长着阳光和梦想的地方。
挥手告别相伴二十余年的家,我远行的背包里,塞满了那片圣土寄予我的希冀和祝福,也塞满了我来自青海湖畔、被那一株埋在雪线下的小草染绿了的青青梦想。
我是凡人,不甘如佛佗静坐于莲花之上。当陌生的都市终于成为我眼中的现实,抖落了尘旅的疲惫,独望西部闪烁的星空,却再也忍不住对那片土地的热望与回忆。二十年来,她不断地给予我走进生活的勇气和信心,而无以回报的今天,且让我化做暗蓝色天幕下那一微弱的星光,让自己的心同她一起激烈地跳动。
十月清冷的黄河故道,记忆中她早被白雪覆盖,间或从山谷里低旋起一阵夹杂着沙石尘土的狂风,吹打着尘世,一切静立如千年雕像。
我从黄河边上走过,读到深色天幕上无止境的音乐和诗。远处弯曲的小道上,几点艳红在清寂的山中分外夺目,是背水的藏家姑娘,红红绿绿的花头巾,驮走了黄河岁月一年又一年。她们脚下是灰黑色平铺着的黄河石,河水翻腾着,向悠悠远去的白云蓝天讲述这个民族沧桑又屈辱的历史。而我静立在风沙的怒吼中,谛听寺院中传来远远的颂经声,我仿佛要寻找什么似的。低平的原野一色空朦,经幡在和风中舞动,雪色初霁,由山脚通往经堂的那条朝圣之路,是一步一叩首斑斑血痕凝结成的虔诚的信仰;尘烟袅袅,天葬台为一个个曾经如同我一般美丽过的生命划上最完美的句号,让他们的魂灵随高翔的鹰超脱到不为人知的另一方净土。
这是一个多么平凡的地方,我却坚信平凡的地方总有神奇的所在,就如同那风、那雪、那日夜不停的转经筒和苍凉悠长的黄河故道一样,我坚信黄河边上的民族有着黄河的个性,高原的风沙不仅吹不走他们的希望,反将“格萨尔”动人的故事传唱到世界每一个角落。我想念黄河,她从雪原涌出,是热的母亲的血;我想念高原,那圣洁而又寂寥的雪的国度,阿尼玛卿雪山神秘的传说如梦如幻,让我明白一年年的生生死死是多么的不容易。如今我立于都市,远远注视着梦想中的高原,仿佛淳朴的牧民寻找那曾经消失了的白唇鹿,我以十万倍的虔诚。我望见远方灯火闪烁,相信那里将是我跋涉至终然后归去的地方。是的,我是从高原走出来的儿,有一天我也终将会再次回到她的怀抱,在我经历过人世沉浮、沧桑磨难之后,我相信,远方的风沙雪野、远方的冷寂荒芜,都将化做高原不灭的星辰,点亮那阳光与青草组合成的生命永恒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