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脑前浏览了一个晚上了,满目都是别人或平朴或伪善或热诚或冰冷的文字,属于我的依旧只有一杯速溶的咖啡,一盏幽暗的灯,一堆苍白着脸的稿纸,以及孩子像小猪一样甜睡时淡淡的鼻息声。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又忘记给孩子吃药了,我总是这样,我总是这样让自己痛恨自己,当我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孩子就难免要承受一些委屈了。他小小的、只有六岁的身躯,天不亮就要被我从热被窝里拽起来。然而他总是快乐的说:“妈妈再见!”我从窗户里看着他那小小的身躯,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跳着拐过马路,从我眼前远去再远去。
迁入新居已经两个多月了,冬天的降临让我倍感新居的寒冷,还不到放暖气的时候,我只有依靠电热毯和一个小的热水袋来取暖,尤其在入睡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小小的绿色的热水袋犹如一轮温情四溢的绿太阳,温暖着我的手,我的身体以及我的思想,在我的冬天多于夏天且没有颜色的这一段岁月里,这一轮小小的绿太阳和六岁的稚嫩的孩子,扮演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爱情和亲情。
现在我沉思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沉思,当日子像河里的水一样流过去,流过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苍白和憔悴,更为可怕的是我发现这一切毫无意义。那些弯弯曲曲的路、那些长长短短的记忆、那些陌生和亲近的街道、那些走过去了,然后又回过头来在远处的角落里观望、打量、讥讽、嘲弄、暗算以及曾经在心里默默地爱过我的人们,都慢慢地变得黯淡和无所谓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无事可做、无人可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今夜就让我的魔鬼一样苍白的灵魂和思想穿透这冬夜漫长的寒冷和寂寞,走走停停在在我意想的原野里,走走停停在2006年10月孩子已睡去的深夜里,深夜里没有阳光的痕迹,却有着海一样翻滚的无意识的文字波浪以及一个女人疯狂地游走在大地边缘的心。
我盼望着逃离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我渴望着远行,渴望着一切陌生、新鲜的空气和大地上激情四溢的阳光和风,哪怕那里危机四伏或潜藏杀机。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又总被孩子那小小的身影从梦境唤回到现实,尽管我有些不情愿,但责任和爱却依旧使我不得不为了一个六岁生命的成长而操持起每日的柴米油盐。我曾以一个母亲的心起誓要让孩子的每一天真正洒满天使般纯正、温情和慈爱的阳光,可是我又无比地痛恨着自己的懒惰、冲动、粗暴以及不负责任,我幼小的孩子已经为此而深受其害。
新居很大,对于我和孩子而言,100多平米的空间,足够我们像在七十年代的田野上一样自由地撒野了。孩子的积木、我的书、凌乱的衣服、各种可用可不用的物件堆积在新居的每一个角落里,我几乎是刻意地要以散乱的物品来充塞这有些庞大的空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拥挤的家的感觉,本命年的女人,可笑的虚伪就是这样无处不在。
接近冬天,新居开始冷得让人发抖,突然发现我精心挑选的暗蓝色、映着大波斯菊的窗帘是那样的没有温情,窗外的灯光幽暗地透过来,几乎让我恐惧起冬天的寒冷和漫长来。我一再地反思自己为什么对冬天如此地敏感,突然想起我的生日也是在冬天,十一月的天寒地冻,我是那个在母亲的襁褓里躺了两年多然后又奇迹般活过来的幼小生命。而现在,我已经在开始为另一个花朵般的生命负责了。他恰好诞生在让我留恋让我喜欢却又无比短暂的高原夏天。
楼上有孩子的哭闹声传来,然后是不停地踱来踱去的脚步。我想起有生命的地方就会有人类的喧嚣和拥挤,就会有莫名其妙太空一样繁杂的文字和思想。也许活着就是单纯地为了活着罢,不断地被创造,不断地被毁灭,如同我们幼时崇拜过的太阳、流星、火和风,一切终将归于内容或被深藏或被遗忘的安静和平朴,归于黑夜一般的沉寂。
不知何时,我的孩子已经有了星星一样繁密的思想了…… |